古代一男子扮女人十余载，嫁人并抚养他人儿子，被称“男版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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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月圆

很多人都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孟子自幼丧父，他的母亲为了让孟子接受良好的教育，多次搬家，这个故事告诉大家要重视教育环境的重要性之余，还赞扬了孟母作为一个母亲，重视孩子的教育，具有美好品德。而在清朝李渔的话本《无声戏》里面，却有一个“男孟母”，名叫尤瑞郎。尤瑞郎是个男人，但直到终老，他被儿子以母相称。

《无声戏》是清代李渔的一本话本集（又可以说是短篇小说集），比起“三言二拍”之类的故事，《无声戏》的文采以及题材的新奇之处，都有着让人拍案叫绝的地方。

先前也介绍过，李渔是一名清朝的畅销书作家，虽然满腹文采，但也逃脱不过“畅销”二字，畅销就意味着市场。为了市场，李渔的书中经常会出现一些猎奇的点，来让自己的故事变得更加受欢迎。

作为同性体裁的《男孟母教合三迁》便是这样诞生的，故事中的尤瑞郎不但以“男儿之身”嫁给了许季芳，并且还打扮成了“女人”的样子，甚至在许季芳去世以后效仿孟母，将“丈夫”许季芳的儿子抚养成材。






1.完全异性恋思维的写作


先说说李渔其人，李渔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他在历史记载中有一群妻妾，毫无疑问是个喜欢女人的人。

所以，这篇《男孟母教合三迁》虽说是同性题材的故事，但是在李渔的笔下，完全是根据异性恋男性的传统思维进行写作。

其中表现最为明显的，就是李渔对于尤瑞郎这个人物的描写，完全是按着女性模板进行描写的。



首先是故事里提到的尤瑞郎父亲。

尤瑞郎的父亲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自己的儿子建功立业，因为自己生意不善欠了一笔债，所以尤瑞郎的父亲一早就打好了自己面容姣好的儿子的主意，想要尤瑞郎一个男儿身嫁给其他男人，用聘金来弥补多年的亏空。







更可笑的是，在尤瑞郎遇见名士许季芳之前，尤瑞郎的父亲让尤瑞郎不要和其他男人多接触，理由是：

又要晓得福建的南风，与女人一般，也要分个初婚、再醮（二婚）。

也就是说，在《男孟母教合三迁》这个故事里，漂亮的男人和古代时期的女人一样，讲求的是贞洁。

所以当许季芳上门找了个借口和尤瑞郎的父亲，明着说是让尤瑞郎入社教诗书，实际上是想上门提亲的时候，尤瑞郎的父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也明白许季芳的真正用意。

也因此，尤瑞郎和许季芳的故事并非像其他男性之间的故事那般只能私奔或者背地里瞒着人，他们两个就像是普通男女夫妻一样，正儿八经下过了聘金，明媒正娶回来的。









由此可见，这篇故事里的感情处理，虽然主角都是男儿身，但是故事的发展却和普通男女没有什么差别。

李渔在《男孟母教合三迁》之中，完全是按照异性恋男性的思维去审定关系，当然这也可能和当时的背景有关，他将其中一方完全塑造成女人，毫无男儿之态，且要受到和封建时期女性受到同样的枷锁。

比起明朝时期其他的同性作品，例如《潘文子契合鸳鸯冢》，《潘文子契合鸳鸯冢》一文，其作者虽然对于两个主角之间的暗恋用极其严肃的词汇批评甚至是辱骂，但剔除这些，人们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恋爱故事。

李渔的《男孟母教合三迁》则不同，虽说在描述过程中，李渔没有加入很多自己的见解，可是从他的描述方式上便能看出，他是对于这方面毫无了解，更多地是用自己的思维对故事进行处理。

2.男性性别特征抹杀


相比于其他同题材作品，《男孟母教合三迁》中，作者将尤瑞郎的男性性别特征全盘进行了抹杀。

这主要表现在两个“阉割”：

首先对于尤瑞郎的心理性别进行了一次“阉割”，这种“阉割”就像是《霸王别姬》里面小豆子对于性别反转最终达到认同一样，是一种非常态的行为。

当尤瑞郎的父亲为了卖儿子狮子大开口，需要五百金做聘金，而这时候许季芳因为变卖田产凑齐聘金而消失了一阵子，尤瑞郎误解许季芳抛弃了他，竟一病不起：

（尤瑞郎）只是思量许季芳，不能见面，终日闭在家中，要通个音信也不能够。不上半月，害起相思病来，求医不效，问卜无灵。

这种害相思病、一病不起的桥段，通常在古代作品中都用于女性身上，而作者将这一桥段完全用在了身为男儿的尤瑞郎身上，变相地表现出尤瑞郎在当时的环境、父亲的影响下，心里状态以及思想方式已经接近一名女性。









并且在许季芳如愿娶了尤瑞郎之后，尤瑞郎也提到过：

我如今随你终身，一世不见女子。

尤瑞郎一句“不见女子”正表明了，他从小到大，身边的所有近距离接触的男人无一不对他进行心理“阉割”，直到他真正自我认同与女性无异。

而比起心理阉割，尤瑞郎的“丈夫”许季芳更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他要求尤瑞郎的生理也不能成男儿。

为此，许季芳有了许多荒谬之理由：

许季芳先是担心尤瑞郎将来会娶妻背叛自己，当尤瑞郎解释过后，许季芳又认为男性特征会加速尤瑞郎的衰老。

此时心理完全已经依附于许季芳的尤瑞郎，听到这里害怕了起来，于是趁着许季芳不在的时候，他偷偷完成了生理阉割。

完成了心理生理双重阉割后的尤瑞郎，自然就会更加倾向女性，他不但将自己打扮成女性，并且在鞋子方面还下了功夫，让自己的脚看起来和“三寸金莲”无异。



同时，许季芳因为所谓的“孝”，先前娶妻生有一子，尤瑞郎也把孩子亲自接过来，进行抚养。



尤瑞郎还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尤瑞娘”。



尤瑞郎的改名以及改头换面，标志着尤瑞郎的心理转变彻底完成，也就是他的性别自我认同逐渐趋向于一名女性。



3.比起爱情，看到更多的是异化


用现在的话来讲，尤瑞郎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伪娘”。

好景不长，因为许季芳当时独占了尤瑞郎引起乡里邻居的嫉妒，所以许季芳被邻居以“私设内监”的罪名搞上了官府，尽管许、尤二人几番辩解，许季芳还是没能躲过一顿板子。

回家后，许季芳一病不起，最后去世，临终时，他给尤瑞郎拖了两件事：

他们个个要起不良之心，你须要远避他方，藏身敛迹，替我守节终身，这是第一桩事；我读了半世的书，不能发达，只生一子，又不曾教得成人，烦你替我用心训诲，若得成名，我在九泉也瞑目，这是第二桩事。

也就是说，这第一件事是守节，第二件事是抚养儿子成人。









而在许季芳托付给尤瑞郎的两件事中，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许季芳对尤瑞郎的感情，封建教条要比感情浓重许多。

甚至他在意的不是尤瑞郎没有自己的陪伴会如何，而是生怕尤瑞郎没有为自己守节。

所以，《男孟母教合三迁》这个故事，与其说是爱情故事，不如说是封建异化下的小部分男性生存状态。



从头到尾，在整个故事中，许季芳对于尤瑞郎的感情基本处于容貌的迷恋以及守节，根本没有深入地想要去建立感情。







而在许季芳去世以后，尤瑞郎也谨遵许季芳的话，将许季芳的儿子抚养成人，在这期间，尤瑞郎一直妆扮成女人，和母舅一道做生意。

为了许季芳儿子更好的教育，尤瑞郎换了几个地方，命令其儿子刻苦用功，最终中举。



令人震惊的是，许季芳的儿子在中举之前，从来不知道尤瑞郎是男性：

承先（许季芳的儿子）只说当真是个继母，哪里去辨雌雄？瑞娘就要与他说知，也讲不出口。所以鹘鹘突突（意思是：糊糊涂涂）过了二十三年。

而后即便在同乡中得知了尤瑞郎是男儿身以后，许季芳的儿子也没有说破或是表达理解，而是直截了当地“隐瞒”。

把瑞娘待如亲母，封为诰命夫人，终身只当不知，不敢提起所闻一字。就是死后，还与季芳合葬，题曰“尤氏夫人之墓”，这也是为亲者讳的意思。

《男孟母教合三迁》的故事，就此结束。

其实这篇故事，相比于感情故事，不如说它写了一个封建制度对男性的异化。

尤瑞郎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将他当做男人。而尤瑞郎性格的异化，也是源于此处。

首先是他的父亲为了还债，一直就将他像女性一样，让他注意和男性的距离，等到年纪到了待价而沽，在尤瑞郎父亲的教育下，尤瑞郎是没有“男儿建功立业”的概念的。

而后尤瑞郎遇见了许季芳，许季芳也没有正确地引导尤瑞郎，反而让尤瑞郎更进一步踏入性别认知混乱的深渊。

等到许季芳去世，他的遗愿，让尤瑞郎完成了性别认知的倒错。






这篇故事表面上是尤瑞郎，实际内心里是尤瑞娘。

在开头，李渔描写许季芳喜欢男性的时候，写了许季芳认为女人有“七可厌”：

涂脂抹粉、缠脚钻耳、儿缠女缚……等等，解释许季芳认为女性“可厌”之处。

这些“可厌”之处，只是女人的表象特征。而尤瑞郎虽为男儿，但在这些人的影响下，内心早就被“异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许季芳喜欢的真的是男人吗？答案并不一定。

并且，虽说故事是尤瑞郎对许季芳忠贞不二，可是支撑着尤瑞郎这么做的，并非对许季芳的感情，而是对许季芳“守节”的承诺。

4.比较李渔的两篇男性相恋作品：无情有“奇”


先前我也分析过李渔的另一篇这方面文章《萃雅楼》，可以说明的是，李渔对于这方面是不接受的。

不过作为一个畅销书作家，这方面的元素在当时算是一个大热元素，所以畅销书中不免要加上这些。

在李渔的这两篇作品中，首先可以看出来，李渔对于这方面的接受度很低。

先前看过《潘文子契合鸳鸯冢》，这篇故事中作者虽用“丑事”“笑话”来形容二人感情，但作者只是基于表面去批判。









而李渔的批判则更能看出，是基于他内心的不理解，在《男孟母教合三迁》的后面，李渔写到过：

我劝世间的人，断了这条斜路不要走，留些精神施于有用之地，为朝廷添些户口，为祖宗绵绵嗣续，岂不有益！

比起“丑事”“笑话”，李渔更认为这种感情是“歪门邪道”“不可走”，甚至引申到这种行为会对社会有所危害。

其次，李渔的男性相恋作品，突出两个点：一是守节、二是阉割。在萃雅楼中，李渔也提到过：男性若不喜欢女人，就应该去人道。

这是李渔思想中极其固化的想法。在李渔去塑造人物，尤其是尤瑞郎这个人物的时候，李渔甚至没有半点怜悯，其实尤瑞郎在进行自我阉割的时候，也并非特别爽快，他在自我阉割之前，反复纠结：

如今世上有妻妾、没儿子的人尽多，譬如我娶了家孝不能生育也只看得，我如今为报恩绝后，父母也怪不得我。

可是李渔的重点并没有放在这里。

尽管李渔作为一个文人，可是他写这方面完全是出于一种“凑热闹”的行为。当然他的才气也决定了他不会凑一般的热闹。

虽说对于这方面不了解，内核还是封建传统内核那一套，但是作为会写故事的李渔来说，故事如何讲得“新奇”则是他拿手的地方。



比起通常话本平铺直叙，不得不承认，李渔的文采以及情节设置都让人耳目一新，在《男孟母教合三迁》中，李渔讲述了男女成婚，一个男人成为“伪娘”的故事，即使放在今天，也是很新鲜的。

总而言之，李渔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但谈这方面，他的确谈得不怎么样。无爱但奇——这就是李渔写这方面的一个最大的特点。







文后话：

在谈同性方面，李渔谈得不怎么样，但是论别的，还是要承认，李渔是个妙人。

写畅销书，却盗版盛行，最后不得不带着妻眷到了盗版书大本营亲自打假。



别人说芙蕖，都会说如何美丽，如何出淤泥而不染。但是到了李渔，他只会说：荷叶能避暑，藕能吃。




“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也是出自他的《笠翁对韵》。



论到写故事，李渔自是题材媚俗，可是文笔的确能看出他的才气。

也因为他的故事和才气，所以《男孟母教合三迁》以及《萃雅楼》才算是中国古典同性文学中能少数叫得上名字的短篇篇章。

的确以今人的眼光，李渔的这两篇太过于封建，但是人无完人，李渔在我心中，还是那个“俗中见雅”的商人和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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